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，绷带下面还在渗血，骨头有没有裂他不知道，只知道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。
可这点疼算什么。
比起她听到的那些话，比起她写那封和离书时心里的疼，这点疼什么都不算。
半个月后，江南。
我每日醒来，都会透过铜镜安静地看着自己，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这个人是谁？
是苏清妲。
是那个三年前为救丈夫烧毁半张脸的苏清妲。
是那个丈夫死后独守金山数十年的苏清妲。
是那个重生之后，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的苏清妲。
也是那个终于把脸治好了的苏清妲。
“夫人，您现在比从前还好看！”春桃捡起铜盆，围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，“将军要是看见了，一定会——”
“春桃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，但春桃立刻闭了嘴。
这张脸，不是为他治的。
是为自己。
我受够了躲在面纱后面的日子，受够了走在街上被人盯着看的目光，受够了每次照镜子都被自己吓一跳。
我想堂堂正正地活着。
不用遮，不用躲，不用自卑。
萧承琰回不回来，这张脸都要好。
“准备一下，带着东西去药庐吧。”
春桃应声。
这日我和往常一样进神医徒弟阿柳开的医馆帮忙时，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，夹杂着北方口音的呼喊。
我的脚步顿了一下，这声音很耳熟。
我走进医馆，里面躺着七八个伤员。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也没有找到那张熟悉的脸。
也是，萧承琰现在在北境，怎么可能出现在江南。
我转身正要进去帮阿柳晒药材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。
“夫人……”
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攥住了我的衣角。
我低头看去，认出了他。
他是陆青。
从前一直跟着萧承琰打仗的副将。
他攥着我的衣角，眼眶红得快要兜不住泪。
“夫人，将军他……他让属下回来养伤，说……说江南有您，让我替他来看看。”
我的手僵在身侧，没有去扶他。
“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将军夫人了。”
陆青猛地抬起头，嘴唇翕动着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我把裙角抽出来，转身就去挑拣药材了。
春桃跟在身后，一步三回头，小声嘀咕着“陆青怪可怜的”，我没有接话。
可怜？谁不可怜。
日子照旧过着。
每日敷药，每日照镜子，那道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。
我偶尔去镇上的茶肆坐坐，听南来北往的客商闲谈，听他们说北境的战事。
“听说了吗？石嘴崖那一仗本来是要赢了的，但之后敌军援军到了，萧将军硬是撑了三个月！”
“可不是，当初谁都说是必败之战，援军不到，粮草也断了，他居然扛下来了。”
